杜昱阳
岁月煮酒,时光入酿。
九畹山水褶皱里的花桥,从来都绕不开一缕绵长醇厚的苞谷烧酒香。这缕酒香,浸润着乡土烟火,承载着世代传承,镌刻着岁月沧桑。花桥苞谷烧酒的酿造发展史,从来不止是一门手艺的更迭,更是一部浸透烟火、缠绕思念的乡愁史诗。一甑老酒,酿的是五谷杂粮,藏的是故土情怀,醉的是半生流年。
乡野酿酒,始于家传,源于初心。花桥的酿酒文脉,自始祖那一辈便深深扎根乡土。山乡草木有情,风物自成佳酿,他们深谙天地自然的酿造之道,以山野间丛生的红辣蓼为引,搭配山间拌花、本地地方果,揉合谷米精粉,经晾晒、研磨、拌和、发酵,精工细作制成祖传曲药。那一颗颗曲药圆润饱满,色泽温润,形如雪枣,凝着山川灵气,藏着农家智慧。没有工业勾兑的浮躁,唯有草木与谷物的自然相融,清风与岁月的温柔沉淀。这份制曲酿酒的独门技艺,顺着烟火流年,让古老的酿酒手艺,在寻常农家灶台间得以生生不息,代代延续。
曾有小诗记曲药之妙:
野蓼含香伴野葩,揉霜和露作丹砂。
圆形似枣凝清韵,酿得山乡万里华。
流年辗转,世事浮沉,酒香里也盛满了生活的起落。解放之后,世事变迁,大吃食堂年代,往日充裕的粮食不再富足,酿酒的原料也只得随境变通。清贫岁月里,花桥人依旧割舍不下杯中酒香,便以苕米子、山里红(刺棘果)、山间甜柿取而代之,依旧循着古法发酵蒸馏,酿一壶薄酒,于清苦日子里寻几分慰藉,解半生风尘寂寥。那时乡间酿酒皆是自给自足,掰甑子蒸粮,三斗高粱入甑,不掺杂物、不添虚料,恪守着酿酒人的质朴本心。
岁月流转间,花桥曾有一段无民间酿酒作坊的空窗岁月。乡邻想要饮酒,再无农家自酿可寻,只能依靠供销社统一供应。玻璃瓶装的酒水虽能解馋,却少了土甑柴火的烟火气,缺了山野曲药的清冽香,更没了邻里围坐、温酒闲话的乡土温情。那时候,酒不再是烟火日常的点缀,反倒成了稀缺的念想,藏在花桥人心底,盼着酒香重归乡土。
春风解冻,大地复苏,土地下放的政策如一缕暖风,吹醒了乡村万物,也唤醒了花桥沉寂许久的酿酒烟火。民间个体酿酒作坊如雨后春笋般悄然兴起,向长金、张昌兵、向方树、杜太乐、颜伏全、邹厚雄、郭啟芬、秦学兵等乡贤匠人,纷纷重拾古法,开坊酿酒。土灶升腾烟火,木甑蒸腾雾气,苞谷粒粒饱满,山泉清冽甘甜,循着祖辈流传的老法子,蒸粮、发酵、蒸馏、封存,每一道工序都一丝不苟,每一滴酒都原汁原味。
彼时,山水无界,酒香相融。长阳边界的小酒坊匠人,也循着山路而来,带着自酿的苞谷烧酒涌入花桥百姓家。乡间淳朴交易,三斤苞谷兑换一斤老酒,以粮换酒,以物易情,质朴又温暖。金黄的苞谷换一壶醇香的烧酒,是农人辛勤劳作的犒赏,是山野风物的互通,更是山乡邻里间最朴素的烟火情谊。阡陌间酒香飘荡,农家院里杯盏相邀,久违的老酒醇香,重新铺满花桥的每一寸土地。
山河换新颜,乡村启新章。当乡村振兴的春风浩荡吹进花桥,这片古老的乡土迎来新生,苞谷烧酒也在传承中迎来了全新蜕变。向长玉、杜玉华夫妇创办的玉精酒厂,扛起了花桥传统酿酒的大旗,守古法而不泥古,承文脉更善创新。酒厂坚守传统固态发酵工艺,山泉酿粮的老规矩,留住花桥烧酒最本真的风骨与味道;同时融入现代酿酒技术,改良工序、严控品质,让千年古法适配时代发展,让乡土佳酿守住本味、更具风骨。
守正之余,更有创新。玉精酒厂依托花桥山野丰富的物产资源,深挖乡土风物价值,先后研发出杨梅酒、拐枣酒、桑椹酒、红高粱酒等系列养生佳酿。山野珍果与五谷烧酒相融,果香清逸,酒香醇厚,温润绵长,兼具口感与养生之妙。如今的花桥,红白喜事、亲朋相聚、逢年过节,待客必饮玉精酒,一杯老酒敬岁月,一盏醇香叙乡情。酒香不止萦绕花桥阡陌,更顺着游子的行囊,远销山外四方。归乡的游子踏上归途,必带一壶本土老酒;远赴他乡谋生的乡人,将花桥玉精酒带到宜昌、武汉、广州、北京等大小都市。酒入行囊,装的是故土烟火;杯盏开合,醉的是一缕乡愁。
亦有绝句咏玉精酒:
古法新工酿玉浆,果香入盏韵悠长。
一樽载得花桥月,走遍天涯不忘乡。
人间烟火万千,最念故土酒香。闲暇时分,执杯浅酌花桥苞谷烧酒,入口绵柔温润,下肚清冽回甘,不上头、不呛喉,味正醇纯,香韵悠长。舌尖触碰的是酒的醇香,心底涌动的是岁月的温度。一杯老酒,饮下的是五谷的芬芳,品味的是匠人的坚守,沉淀的是时光的故事,萦绕的是剪不断、放不下的乡愁和诗及远方。
时光匆匆,岁月沉香。花桥苞谷烧酒的酿造史,是手艺传承的坚守史,是乡村岁月的变迁史,更是游子心中永恒的乡愁史。从老辈们手作曲药,到如今传承技艺;从清贫岁月将就酿酒,到个体作坊烟火重燃;从供销社凭票供酒,到玉精酒香远销四方,一缕酒香贯穿几代流年。
山河不改,乡韵依旧,每当酒杯高举,醇香入喉,便知人间烟火皆故土,万般奔赴是归途。这一壶花桥苞谷烧,终将伴着岁月悠长,浸润一代又一代花桥人的流年,安放所有游子的乡愁。